从民事角度浅谈企业合规

一、前言

经过近 20 年的经济高速发展，自新冠疫情发生以来，国内经济在波动中求增长。2021 年 6 月 3 日，最高检牵头印发《关于建立涉案企业合规第三方监督评估机制的指导意见（试行）》，旨在通过引入第三方评估机制的方式，推动企业合规改革，达到惩治和预防企业违法犯罪，保障经济平稳、健康发展。2022 年 4 月 1 日，国务院国资委对《中央企业合规管理办法》公开征求意见。此后，各省级国资委率先对省属企业开展合规审查，以带动全国范围内各类企业开展合规建设。对国家层面的各类政策性文件，各省也相继发布类似合规文件的征求意见稿，广泛开展企业合规人员的选拔工作。

以上，无不证明企业合规在日后商业领域将承担的重要作用。顾名思义，企业合规是指企业及其员工的经营管理行为符合法律法规、监管规定、行业准则和国际条约、规则、标准，以及企业章程、规章制度等要求。

虽目前企业犯罪案件层出不穷，其中不乏社会影响极大的案例，但鉴于实践中大部分企业的刑事犯罪都建立在民事不合规基础之上，基于篇幅考虑，本文将以民事合规视角，论述企业的合规框架搭建思路。

二、内部层面：以制度合规为前提，提高企业员工合规意识

（一）内部规章制度的制定，内容及程序均需合法

长期以来，企业内部制度一直饱受诟病，不是因内容千差万别、存在诸多槽点，而是因为即使企业内部员工，也很难自内心重视本单位的规章制度。原因无他，只因大部分企业规章均只是管理层一言堂的结果，设立之初衷更多的在于增加对员工的约束，也有不恰当的观点形容为「将员工对企业、老板的忠诚、崇拜制度化」。

通过篇首两则文件的相继出现，能够看出企业自身的规章制度今后在民事、行政、刑事领域都将愈发重要。但目前各大企业现有的内部制度，是否就能达到上述文件所述的制度标准？在笔者看来，就目前而言，社会中绝大多数企业内部规章制度均形同虚设，难以达标。

司法实践中，牵扯到企业内部规章制度的民事案件主要为劳动争议纠纷和与公司有关的纠纷。

以劳动争议纠纷为例，若企业以员工违反内部规章制度为由进行诉讼答辩，绝大多数规章制度之效力得不到法院或仲裁委的认可，其中最主要原因便是相关规章制定之程序违反法律规定，而出现这一现象与我国短时间内市场经济发展过快密不可分，因为法律总是滞后于实践。

管中窥豹，在连最基本规章制度都难以遵循法定程序制定的情况下，员工如何再依规依章程办事。九十年代末期以来，国家虽日渐加强对普法宣传的力度，但鉴于我国庞杂的法律体系，不可能让每一个公民都对法律规定烂熟于心。而企业作为公民参与社会活动的重要载体，其承担着更多的公民日常教育义务，因此企业内部规章制度除满足其自身经营管理需要外，更多的应当是对国家法律制度的体现，只有其制度之制定符合法定程序，进而才能使其制度之内容对广大员工具有约束力。

（二）做好企业合规风险评估，强化常年法律顾问作用

合规风险评估可以年度为单位定期进行，也可针对某一特定项目进行专项评估，主导人员一般为律师或专业的风险评估师，内容主要分为风险分析以及风险评价两个部分。

合规风险分析根据启动合规项目的目的、得以支撑的数据和资源、企业所期望达成的评估目的等因素之不同，进而有着不同的详细程度。系根据现有的资料进行风险识别，考虑不合规因素发生的原因、后果以及引起该后果发生的因素，进而形成相应合规风险清单。实践中常见的风险清单至少应包括以下三项内容，即风险描述、风险发生的原因、风险发生的结果。

完成风险分析，进而根据风险分析的结果与企业能够接受的风险水平相比较，或者在各类潜在的风险分析结果之间进行相互比较，对每一个风险进行等级划分，完成合规风险评价。

以上内容多发生于专项评估，很少有企业愿意在未发生风险事项时定期耗费额外成本对企业进行风险评估。

现实中，法律规定、司法解释更迭不穷，需要企业时刻关注并将新的合规要求纳入自身合规体系。而企业风险评估，除了对可能存在的风险隐患向企业经营者披露之外，还会结合行业相关最新的强制性规定进行披露、解读，因此，风险评估除了具备风险预判功能之外，更多的还是事前的教育作用。

三、外部层面：以内部合规为保障，杜绝外部合同陷阱

内部合规是企业之基石，如内部合规都难以实现，外部合规则无合规之基础。

绝大多数企业设立之目的在于实现经营利润，企业也只有实现了经营利润才得以实现其所欲彰显的其他社会价值。实现经营利润的主要途径为对外的商业交易，市场经济实践中，企业的对外交易基本上表现为合同法律关系。作为民法意义上的法人民事主体，合同是企业具备并行使民事法律行为的重要载体。特别是中小企业而言，更应当格外重视合同风险的管理及预防，降低合同风险发生的可能性。

合同风险主要体现在静态和动态两个层面，即合同的制定及合同的履行。企业的经营者往往更侧重于静态方面的合规，而忽视了动态部分的法律风险的管理和防范。例如，大部分企业在合同订立前会通过尽职调查的形式对合同相对方的资金能力、信用程度、以往交易背景以及涉诉情况等方面进行了解。

然而，合同的履行从来都不是一个静态的过程，与预期合同目的不相符的情况经常出现。因此，对合同相对方的履约能力和信用情况的考察仅能反映合同相对方在彼时的资信情况和履约能力，企业的经营者除了关注对方当事人的履约能力和信用状况，更应该从合同订立、履行、交货、验收和完结等各个阶段的法律风险进行全程监督和管理，建立深入的合同风险管理体制。

只有制定完善的合同管理机制，才能准确的定位合同风险、规避风险，在相应风险出现后，及时制定风险防控策略，将潜在发生的合同风险可能给企业带来的损失降到最低。

企业外部合规的重点，就是要制定完善有效的合同风险管理机制，此处涉及到企业内部合规与外部合规的交叉。对企业提高合同风险的防范意识，对合同法律风险进行科学的管理，抓住合同风险的来源和关键点。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提高企业对外部的抵御能力，减少法律风险给企业带来的损害，保证企业健康稳定的发展。

四、合规建议

（一）组织并建立具备独立组织架构和独立权限的合规部门

不论企业合规以何种模式进行，该企业均应设立自己的合规部门，且该合规部门均应当区别于其他任何部门独立存在。合规部门责任人，有向高级管理层、董事会或董事会下设的委员会自由报告的权利。只有如此，合规部门才能充分行使督察建议权，确保企业负责人能够获得第一手合规风险信息。

（二）按法定程序建立行之有效的合规体系

首先，此处的合规体系包括上文所提及的企业内部规章制度，对于该规章制度制定时程序合法之重要性已不言而喻，此不累述。

其次，企业还需定期和不定期的开展合规风险评估，企业的合规风险评估应当伴随着公司的业务发展而不断更新。重视与专业律师事务所的合作，通过专业律师事务所对客户、第三方合作伙伴的尽职调查，隔离合作相对方或自身员工的违法行为，实现有效的责任豁免。

最后，需定期加强对员工的合规意识培训。员工是企业发展的血液和细胞，很多不合规行为除了因企业内部合规体系不完善具有直接原因之外，还和员工自身的合规意识密切相关。在商事交易层面，员工的行为对外代表的即是企业行为，在民法典关于职务代理、表见代理等法律规定的加持下，员工个人行为对公司所造成的风险随时都处于不确定状态，因此，对员工个人合规意识的培训就显得愈发重要。

五、结语

随着对涉案企业合规改革第三方监督评估相关规定的陆续出台，企业合规将逐步和企业破产一样成为一个司法领域的常规业务。虽现有各类文件多侧重于企业刑事合规，但若对刑事合规内容追根究底，所有产生刑事合规审查的企业终究系由民事不合规所引起。因此，企业民事合规系一切合规之基础，民事合规之完善，也直接或间接的对刑事合规起到促进作用。